800多年前 “清白贤相”李邴落户泉州

泉州网 2019-03-01 09:57

  南宋时累官至宰辅之职,后寓泉17年,曾于清源山赐恩岩下结庐构斋,身故后,左丞相周必大为其铭神道碑,朱熹则为其文集作序;后裔散居泉州各地,以“仙景李”著称于世

赐恩岩第二道山门对联提及李邴卜居一事

赐恩岩第二道山门对联提及李邴卜居一事

  泉州网讯 (记者吴拏云 文/图)赐恩岩古为清源山四大名刹之一,位于清源山左峰五台峰下,前身为“大休歇场”,肇建于唐贞观年间。如今漫步赐恩岩,在通过第二道山门时,你会看到这样一副楹联:“胜迹无双,赢得欧子读书许公献地;钟灵第一,招来真师伏虎李邴卜居。”此联中的欧子、许公、真师分别指欧阳詹、许稷和高僧守息。

  据许添源主编的《清源山志》载,早在唐贞元四年(788年)前,名士欧阳詹、林蕴、林藻等在此读书,后来三人相继擢第,开闽中文教之先河;其后,里人许稷随唐德宗西巡立功,赐受此山。许稷感皇恩浩大,而此处为佛教圣地,遂献地为寺产。故联中有“欧子读书、许公献地”之说。而高僧守息是在五代时居此安禅,相传他会驯虎,因而有“真师伏虎”之传说。而楹联中的“李邴”来头也很大,他是宋代山东巨野县人,南宋时累官至宰辅之职,后寓居泉州长达17年,直至绍兴十六年(1146年)病逝,享年62岁,国史、府志、县志等皆有其传。李邴去世后,他的子孙遂在泉州开枝散叶,繁衍至今。

  “李邴在南宋时曾任参知政事,后来朝廷还授其资政殿学士、权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之职,可谓位高权重,这些在左丞相周必大为其撰写的‘资政殿学士中大夫参知政事赠太师李文敏公邴神道碑’碑记中,有详细记载。”家住泉州市区的李建章告诉记者,他也是李邴的直系后裔。根据神道碑以及李氏族谱的记载,李邴生有五子(缜、维、纪、纶、紃)和五女,《宋史》《泉州府志》《晋江县志》皆载其有四子,此为谬误。朱熹还曾亲题“清白贤相”匾额誉赞李邴。李邴子孙后裔今播衍于泉州各地,以及广东、江西、台湾和东南亚诸域,号称“仙景李”或“仙景清白家”。

安溪湖头福寿村仙景李氏新编的宗祠志

安溪湖头福寿村仙景李氏新编的宗祠志

  建炎元年(1127年),金灭北宋,赵构建立南宋。而后,宋室南迁,定都临安。为避战祸,李邴举家随宋室南渡,并于建炎三年(1129年)定居泉州。那年,李邴因其兄弟李邺失守越州,“坐累落职”。虽然后来朝廷复其职,但李邴已是心灰意冷,遂不复出,最终以资政殿学士致仕。明朝黄仲昭《八闽通志·卷68·人物》中载:“(李邴)寓居泉州几二十年,多游佳山水,赋诗自娱。累赠太师,谥文敏,后改谥文肃。因家晋江。”宋时,泉州城内有李邴宅,位于县学前蔡巷,其祠在第三巷(衮绣铺后)。南宋时期,泉州城中曾有5座牌坊与李邴家族有关:其一是良弼坊,为李邴而立,位于其宅邸前;其二是挺烈坊,为李邴之孙、户部侍郎李訦而立;其三是献规坊,此为李邴外孙、显谟阁直学士傅伯成而立;第四座是“宏博坊”,为李邴外孙傅伯寿立;第五座是“忠节坊”,为李邴外孙傅伯寿、傅伯成兄弟立。

  李邴定居泉州,开启了仙景李氏肇基泉州的历史。李氏族裔、安溪湖头镇福寿村人李资固表示,遵循古礼,他们今奉李邴的祖父李景山为仙景一世祖,李邴之父李瑑为二世祖,李邴则为三世祖。关于灯号(亦作堂号)“仙景”的来历,世说纷纭。其中主流的说法一是宋高宗得知李邴在泉州隐居清逸,特赐御书“仙景”二字;二是依李氏旧谱记载,宋高宗曾观赏泉州李家堂前风光,赞称此地美如仙景,由是以“仙景”为灯号,但李建章表示,这一说法尚未在史册中得到印证。

  李邴好游山水,故泉州清源山、九日山、紫帽山、东湖等诸多名胜之所皆留有其履印,亦有不少脍炙人口的诗词传世。譬如,他曾游览泉州城南的宝林寺(今称宝林院),并留《宝林寺》诗一首,诗曰:“青灯映独宿,世事忽如遗。一榻寒无梦,高斋静见诗。长空消海气,远壑淡幽姿。欲问无生意,高人不可期。”李邴还曾于清源山赐恩岩下结草庐为书斋,取名“云龛草堂”,在此著书立论,留下《草堂前后集》100卷。多年以后,朱熹应邀为其文集作序,观其文而叹曰“富赡雄特,精能华妙”,更让世人对李邴多了一份敬重。

崛起的泉州赢得贤相青睐

  两宋之交,刺桐港基础设施大为改善,泉州商贸更上一层楼,宗室入泉,带来大批官、军、士、贾、工、农、艺、杂等人员,使泉州城厢及所辖各县人口猛增,人气旺盛

李邴曾赞延福寺曰:“其刹之胜为闽第一”。

李邴曾赞延福寺曰:“其刹之胜为闽第一”。

  核心提示

  两宋之交,内忧外患。身为参知政事的李邴,却在朝堂之内看不到希望,于是他萌生退隐之意。何去何从?这时的他,眼光悄然落在了东南沿海一座正在蓬勃兴发的港城之上。对,它就是两宋时期已经闻名于世的泉州!

  □记者 吴拏云 文/图

  北宋覆灭 举家南渡

  “潇洒江梅,向竹梢疏处,横两三枝。东君也不爱惜,雪压霜欺。无情燕子,怕春寒、轻失花期。却是有,年年塞雁,归来曾见开时。清浅小溪如练,问玉堂何似,茅舍疏篱。伤心故人去后,冷落新诗。微云淡月,对江天、分付他谁。空自忆,清香未减,风流不在人知。”年轻的李邴才华横溢,曾受学于其伯父、著名的“乐静先生”李昭玘,这首他20多岁时填词的《汉宫春》,清幽雅洁,舒缓有致,据说在宋时就已是家喻户晓的名作了。

  李邴(1085—1146年),字汉老,号云龛居士,出生于山东巨野。史称其“幼警敏,少年早熟,喜读书,弱冠能文,淹贯诸子百家之学,志向非凡”,正是因为李邴博览群书,善于钻研,且悟性极高,所以他的文章、诗词写得颇入渊深之境。南宋左丞相周必大赞之“积学深至,早历清要,号称文士”;大儒朱熹则称其文“富赡雄特,精能华妙”;名士陈宓称之为“我宋儒师,忠史载之,文世法之”,评价皆甚高。

  不过,李邴一生仕途却并不顺畅。崇宁五年(1106年)举进士第,授将仕郎、徳州平原尉,后累官为起居舍人、试中书舍人,除给事中、同修国史兼直学士院,迁翰林学士。在古代,翰林学士是个清要又显贵的官职,宋代能被选入翰林学士院任职的,几乎都是满腹经纶的文学之士。可惜,李邴在翰林院不久便“坐言者罢”,被贬为提举南京鸿庆宫。

  宋钦宗即位后,李邴除徽猷阁待制、知越州。在越州,他“为政清简,抑强扶弱”,颇有政声,不久即转承议郎。谁料,之后再度落职,又被贬为提举西京嵩福宫。此后,“靖康之难”爆发,金人南下攻取宋都东京,掳走徽、钦二帝,导致北宋灭亡。家乡已被金兵占据,无奈之下,李邴举家随宋室南渡,但南方茫茫疆原,哪里才是新的落脚点?

泉州城南的宝海庵古称宝林寺,宋时李邴曾游赏该寺并赋诗。图为一只可爱的小猫正在宝海庵内休憩。

泉州城南的宝海庵古称宝林寺,宋时李邴曾游赏该寺并赋诗。图为一只可爱的小猫正在宝海庵内休憩。

  直面叛将 气折凶丑

  建炎元年(1127年),赵构在南京应天府即位,是为宋高宗,后建都于临安。高宗即位后,李邴暂居临安,“复徽猷阁待制,擢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”,进一步接近权力中心。但没有想到的是,一场更加巨大的考验正在等着他。

  据周必大所撰“资政殿学士中大夫参知政事赠太师李文敏公邴神道碑”碑记载:“(建炎三年)三月癸未,苖傅、刘正彦反,露刃宫门。”这段文字记述的是发生于建炎三年(1129年)的“苗刘兵变”。那年,南宋将领苗傅、刘正彦猝然发动兵变,打着清君侧的旗号,诛杀宋高宗赵构宠幸的权臣及宦官,并逼迫赵构让位给3岁的皇太子赵旉。兵变来得太突然,大臣们多数龟缩于后,不敢出面制止叛乱行为。李邴却毫不畏惧,“公亟趋前叱责,傅等凶熖稍息”,李邴一面叱责傅、刘二人的忤逆之举,一面暗中劝宰相朱胜非“密引外援制贼”。后来,正是在朱胜非、李邴、郑瑴等人的协心谋划下,刘光世、张浚、韩世忠、吕颐浩等接获消息,率领勤王军赶至临安,最终平息了这场内乱。

  事后,高宗称赞李邴曰:“卿毅然正词,气折凶丑,万众动色,具臣腼颜。”是年6月,李邴被擢为参知政事(即为宰执、副宰相),后来又受命出任资政殿学士、权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。不过,这时的宰相吕颐浩专横刚愎,李邴与他意见多有不合。一气之下,李邴请辞。8月,仍本职提举洞霄宫。后来,其兄弟李邺镇守越州失守,李邴“坐累落职”(见《宋史·李邴传》)。

  几经宦海浮沉,此时的李邴心生倦意,不想再沉迷于权力之争了。更重要的是,他已找到了一个安顿新家的好去处。

李邴多次造访九日山

李邴多次造访九日山

  贤相来泉 安顿新家

  “苍官影里三洲路,涨海声中万国商。”这句泉州人耳熟能详的诗句,描绘出了宋时泉州港的繁华胜景,令人神往。而这句诗,恰好就是李邴所作。

  建炎三年(1129年),李邴携家眷入住泉州,建宅于县学前蔡巷,开始了他在异乡的新生活。而这一住就是17年,直至病逝,李邴都未曾再度迁居他方,足见李邴在泉州过得十分惬意。泉州又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了他,能让他十余载流连忘返,最终在此滨海之地定居落户?这恐怕要从泉州在两宋交替时期的城市地位说起了。

  宋仁宗皇祐年间(1049—1054年),泉州全境“生齿无虑五十万”,城市人口迅速增长。宋神宗时期(1068—1085年),朝廷为扩大海外贸易,舶税制降为十五征一。这对于地处东南沿海的港口城市泉州来说,可谓喜讯天降,泉州的海外贸易立即呈大幅上扬之态,通关物货之浩繁、频率之高,已迫近广州。到了元祐二年(1087年),泉州设立市舶司,海外贸易彻底获得官方支持,从根本意义上具备了区域经济自主权。两宋之交,为缓解政府的财政危机,满足南外宗室进驻泉州的需要,朝廷批准在泉州刺桐港实施一系列优惠国内外舶商的政策。与此同时,刺桐港港口的基础设施也大有改善,顺畅运输的数十座卧海跨江的石桥陆续兴建,导航标志与灯塔拔地而起。朝廷坚决平定海盗搔扰以安航路,沿闽粤海岸建寨置戍以策海舶安全。这些措施更让泉州的商贸繁荣值更上一层楼,俨然有成长为未来经济中心之势。

  大观三年(1109年),泉州升为望郡。1129年12月,皇家宗室349人徙入泉州,管理皇族宗室事务的“南外宗正司”随迁,将泉州旧馆驿内西侧的泉州添差通刺厅改成皇族居住地,“南外宗正司”司署直接设在古榕巷内的“水陆寺”之中。随着宗室入泉的,还有一大批官、军、士、贾、工、农、艺、杂等人员,他们的到来使泉州城厢及所辖各县人口猛增,人气旺盛。泉州在历史的舞台上已经开始熠熠生辉了。这样的情景,被长期处于国家政治中心的李邴看在眼里,不可能不为之心动。

  另外,吸引李邴来泉的可能还有泉州悠久灿烂的人文历史,以及如诗如画的风景名胜。正如明万历《泉州府志》在“寓贤传”中所称:“吾郡山水明秀,风俗美而善人多,君子之至于斯也,或依恋徘徊而不忍去。世乱则可以避难,世治则乐于得朋。”在李邴之前,早有秦系、韩偓、周朴、陈黯、刘乙等大批名士贤达在泉州寓居,留下诸多让人津津乐道的逸闻轶事。对于他们的故事,李邴也应有耳闻,这都会促使他做出寓居泉州的决定。

  泉州地域,通海流涧,排空耸青,名胜何其多也。李邴是个乐游山水之人,又怎会不考虑到泉州呢?宋人沈端节的《念奴娇·寻幽览胜》词曰:“经行处。相羊物外,旷怀高视千古。”李邴流寓泉州之时,恐亦有此心迹吧。

泉州东湖春水浩淼,古时李邴也曾游览这里并留下诗句。

泉州东湖春水浩淼,古时李邴也曾游览这里并留下诗句。

  因病辞世 魂宿闽南

  在李邴寓居泉州之后,本有机会重返临安、重新回归官场的,但他却宁愿选择放弃。

  建炎四年(1130年),李邴即被“引赦复之,又升资政殿学士”,高宗皇帝摆出了一副非常思念他、“欢迎归来”的姿态,但李邴却“避时相不复出”,早已“燕处超然”了,后来李邴便以资政殿学士身份致仕。

  不过,要说李邴从此不再过问政事也并不准确。虽然远在泉州,但是他还是时刻关心国事。据《宋史》载,绍兴五年(1135年),高宗下诏向李邴询问宰执方略,李邴遂备文向上陈述“战阵、守备、措画、绥怀各五事”,再次向世人展示了他的文韬武略。李邴提出的战阵之利五,即出轻兵、务远略、储将帅、责成功、重赏格;守备之宜有五,即固根本、习舟师、防他道、讲遗策、列长戍;措画之方有五,即亲大阅、补禁卫、讲军制、订使事、降敕榜;绥怀之略有五,即宣德意、先振恤,通关津、选材能、务宽贷。可以说,李邴向上呈递的这份“报告”不遗巨细,是其多年来深思熟虑的救国方略。其中,他在“守备”条目中称:“臣度敌人他年入寇,惩创今日之败,必先以一军来自淮甸,为筑室反耕之计,以缀我师。然后由登、莱泛海窥吴、越,以出吾左,由武昌渡江窥江、池,以出吾右,一处不支则大事去矣。愿预讲左支右吾之策。”人们将这“左支右吾”的说法传承了下来,结果便最终成了一句成语。

  清朝道光年间的《晋江县志·卷59·人物志》载:“(李邴)寓泉州几二十年,遂家焉。与黄冠、张读等友善。好游山水,以诗自娱,著有《草堂前后集》一百卷。”李邴在泉州,不仅生活无忧,而且还有知己好友相伴,真是好不快活!

  “但怪朱丝韵枯木,那知古涧坠寒泉。鸟啼静夜应传谱,风入寒松拟续弦。妙体难寻斤斫处,高吟宁堕膝横边。饮光到此如欣舞,笑倒云门逸格禅。”李邴登游南安九日山居延福寺时,留下的这首《题琴泉轩》诗,颇具禅味。实际上,在当时,李邴与汪藻、楼钥齐名,号称“南渡三词人”。其诗词作品有着不小的影响力。可惜,他在清源山赐恩岩所著的《草堂前后集》100卷,早已失传。今人再也没有品读其完整文集的机会了。

  不过,朱熹曾为李邴文集作序,此序文称:“盖自我宋之兴百有余年,累圣相承,专以文治,而其盛极于崇、观、政、宣之间。一时学士大夫执简秉笔,专以文字相髙。其所以歌咏泰平、藻饰治具者,杂然并出,如金石互奏,宫征相宣,未有能优劣之者。而李公(即李邴)以杰出之材,雍容其间,发大诏令,草大笺奏,富赡雄特,精能华妙,愈出而愈无穷,直将关众俊之口而夺之气,斯已奇矣。”透过大儒朱熹的介绍,我们还是依稀能感受到李邴文章的精妙与大气。泉州也可以在流淌的历史时光中,挽留住李邴这样一位贤相,而感到自豪和骄傲。

  绍兴十六年(1146年)五月,李邴“以疾薨于泉州居第之正寝”,享年六十有二,累赠太师。八月,葬于南安石鼓山之原。李邴的子孙此后留居泉州,开枝散叶,最终形成如今的“仙景李氏”族群。

  李邴身后还有一场“谥号之争”。南宋淳煕初,在李邴去世已经达30余年时,孝宗嘉叹他在平定苗刘之乱时的表现,特令定谥其后。有司遂定其谥号为“文敏”。到了宝庆年间(1225-1227年),大臣魏了翁认为李邴谥号等级应比“文敏”更高,遂上奏复议,郑清之、苏极等资深辅臣在认真商议之后下了结论,将“文敏”更改为“文肃”,等级大大提升了18级。谥号提升的跨度如此之高,这在历史中也是少有的。

注重清白传家的仙景李氏

  李邴重视教育,曾于清源山赐恩岩著书立说,在泉留下诸多文章、诗词,其后人传承家风,洁身自好,颇有清廉美誉

九日山下的昭惠庙内祀通远王,李邴曾称“其灵之著为泉第一”。

九日山下的昭惠庙内祀通远王,李邴曾称“其灵之著为泉第一”。

李邴曾拜谒九日山下的姜相墓。图为姜相墓神道碑。

李邴曾拜谒九日山下的姜相墓。图为姜相墓神道碑。

  核心提示

  仙景李氏自古以来便有“清白传家”的祖训,族人素以清白相励,族群不乏信道守义之士。也正因此,这一族群与苏轼、朱熹、真德秀、赵思诚、李廷机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士达官皆有交互,更丰富了其族史、族范。

  □记者 吴拏云 文/图

  延纳后进 教诱无倦

  在清源山龟山岩南约400米的大旗山麓,有一岩曰“醉月岩”,又名中岩。《闽书》记云:“中岩,有青壁屏立,倚石壁为室。”这里古时巨石叠架,成洞如屋,石顶至今可见镌有“醉月岩”三字,并署“宋李文肃公邴结庐,明后学何乔远构亭”。此岩之下,原有大石如镜,故曰“镜石岩”。据《清源山志》所述,镜石岩为宋参知政事李邴所辟,后来明史学家何乔远于此隐居,并建镜山书房。李邴与何乔远,两人生活的年代相距数百年,但隔着醉月岩、镜山岩传递文脉,却又看起来如此相近。

  李邴是个十分重视教育之人。当年他流寓泉州时,曾栖隐于清源山赐恩岩,著书立说。清人李清馥在《闽中理学渊源考·卷31·文肃李草堂先生学派》称他:“读书作文,虽病不废,延纳后进,教诱无倦。”可见,李邴从未废弃对于后辈的教诲与培养,同时也将李氏的清白家教发扬光大。

  自从李邴入泉,仙景李氏便扎根闽南。近年来,仙景李氏族裔为了廊清族源,不断研究族史、家谱,族人李建章更是将这些研究成果修辑成《陇西仙景李氏源流辑录》一册,以示后人。在这本源流辑录中,多处提及仙景李氏的清白家风,认为李氏清白家风远可溯至五代的后汉宰相李涛。李涛忠孝纯正,是清白家风的良好典范。

  而到了李邴,他的理学成就被认为承继自其伯父李昭玘。李昭玘在《宋史》中有传,史书称他“孤介自守,不汲汲仕进如是。故其胸度夷旷,发为文章,皆光明俊伟,无依阿淟淰之态,亦无嚣呼愤戾之气”。李昭玘很早就受到苏轼的赏识,《宋元学案补遗》将他列为苏轼门人。李昭玘不急于求官,做事磊落光明,既不谄媚作态,也不嚣张跋扈,他对于李邴的影响至深。有意思的是,李邴开创闽中草堂理学一派后,朱熹之父朱松亦是其门人,其学说必然也会影响到朱熹。

  《闽中理学渊源考》指称李邴:“称人之善,覆护所短,若亲旧行,己未至则质问再三,使归之正。奉养简薄,振恤宗族,治家严而恕,每爱徐孺子、申屠子龙、陶渊明之为人,晚弃世故,深造以道。”徐孺子即东汉名士徐稺,他因其“恭俭义让,淡泊明志”的处世哲学,受到世人推崇;申屠子龙即申屠蟠,亦是东汉高士,极重节义;而陶渊明是东晋田园诗人,其淳朴率真的高洁品格早已名闻天下。李邴以这三人为榜样,所以能为官耿直、大节凛然。

  李邴不仅关心李家子弟的教育,对于州学他一样十分关注。在泉州明伦堂内,收藏着一副《泉州重建州学记》碑文拓片,碑文为张读撰、李邴书。此碑叙述了泉州州学的变迁,寄望士子们“青衿感慨,淬砺龙泉。鹏搏鹍化,春榜拏先”。

位于清源山龟山岩附近的“醉月岩”石刻尚存。

位于清源山龟山岩附近的“醉月岩”石刻尚存。

  诗词传世 情牵温陵

  李邴虽是从遥远的山东来到泉州寓居,但毫无疑问他在晚年已将泉州视若第二故乡。从李邴留于泉州的诸多文章、诗词中,我们亦可感受到他对泉州的恋恋深情。

  李邴常至南安九日山游玩。始建于西晋太康年间(288年)的南安丰州延福寺就位于九日山下。唐咸通年间(860—874年),延福寺重建大殿及灵乐祠,后改名通远王祠,又增建昭惠庙、善利王庙。宋时又建水陆堂,为九日山三十六奇之一。李邴在造访九日山之后,便写下一篇《水陆堂记》,其文载曰:“泉之南安,有精舍曰延福。其刹之胜,为闽第一;院有神祠曰通远王,其灵之著,为泉第一。每岁之春冬,商贾市于南海暨番夷者,必祈谢于此。农之水旱,人之疾病亦然。声马之迹盈其庭,水陆之物充其俎。”寥寥数语,却已传神地描绘出当年延福寺和通远王祠前繁华的景象。当时,延福寺慧邃禅师为改变民众用牲牢献祀的习惯,故另建水陆堂,以果品鲜花水陆会为供,藉此挽救生灵。李邴对此举大加赞赏,称这是“人与物两蒙其利”的好办法,会让泉州人“无辠疾,无灾殃,年谷顺成,寿考且宁”,字里行间,流露出了对泉州人的关切与爱护。

  南安水头通往同安的路上,古有康店驿(康店铺)。李邴途经此驿时写下《行田同安题康店铺》:“短衣自猎南山虎,正好渔樵不乱群。妄以宿嫌诛醉尉,令人翻恨李将军。”这是利用李广将军挟隙诛杀醉尉的故事,告诫人们应遵守秩序。

  在拜谒九日山姜相墓后,李邴留下“姜坟余马鬣,傅钓但龙泓”的诗句,对泉州人文掌故竟已有熟知。另外,他还有“苍官影里三洲路,涨海声中万国商”“东湖同住水云家”“长廊风度磬,深院雨留香”等诗句流传于世。

泉州明伦堂内的《泉州重建州学记》碑文拓片。

泉州明伦堂内的《泉州重建州学记》碑文拓片。

  清白家范 源远流长

  李邴的长子李缜,字伯玉,是朱熹诗友,为官清廉,事父母至孝。他时常过着一种素简的生活,朱熹《晦庵集》中的《朝请大夫李公墓碣铭》一文对李缜有这样的描述:“缜,邴之长子也……与朱子友,常以诗相和,以父任补承务郎,监南岳庙……盖方是时,丞相秦桧当国,猜暴叵测,故家大族一罹飞语,无不糜碎。公虽栖迟冗散,犹惧不得脱。于是益务潜晦,息绝交游,买园居第之东,结庐种树,翛然其间。”当时秦桧为丞相个性猜忌,大家族一旦被流言中伤,即有可能家毁人亡。李缜为避祸,便过起隐居生活。为尽孝道,不愿远离双亲。为祠官30年,官不易而家益贫。从这可以看出李缜为官清廉,无欲于己,洁身自好,也不愧是清白家风的传承人。

  李纶,字世美,李邴的四子,任官亦有清廉美誉。淳熙初年,李纶提举广东常平,掌常平仓、免役、市易、坊场、河渡、水利等事。恰好其兄长李维也要到广东恩平任地方官,兄弟一同往广东赴任,从石门江经过。广州自古以来是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,从外国运来的香料珍宝在这里交易,商人云集,每每赚得盆满钵满。历来到广东任职的官吏多利用职权,大肆贪污,任满的时候用车船满载着财物回家去。广东百姓看在眼里,就在石门这处南北交通要道上立了一座“贪泉”的石碑,说是来广东任职的官员,从这里经过,喝了贪泉的水便变得贪婪了,以寓讽刺。李维同李纶一起乘船来到石门,准备分手时,一同在江滨喝酒道别。李纶看到这座“贪泉”碑,知道它的故事,便以“自守廉洁以保持家世清白”的话与兄长互相勉励,并朝着江水发誓:“倘负我民,有如此水。”说着,把酒杯往江中扔去,想不到那个酒杯竟在汹涌的水面上盘旋了许久,竟不下沉,把旁边围观的人都看呆了。李纶到任后,果然生活俭朴,不贪不取,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,地方上的百姓为此编了一首歌谣传唱:“石门之水清且清,晋吏一歃千古荣。争如李公投杯盟,水流汹汹杯停停。”

  李邴的孙子李訦(又名李谌),既传承李邴家学,同时他的个性也如李邴一般清白刚正。南宋名臣、理学家真德秀有段时间以后学身份追随李訦,两人相得以欢。真德秀对李訦的学问、人品甚是佩服。后来李訦去世时,真德秀为其亲撰《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李公墓志铭》(见《西山文集》),文称:“凡子孙所以显扬先烈而继其志者,(李訦)靡不竭尽其力,可谓能孝矣。家居守俭约,不以一事紊官府……文肃公居泉,仅有埭田,岁租千斛,五房共之,至公悉推所当有,以与贫者……人谓公荣,簪笔持槖。孰知公心,优游一壑。”这说的是李訦一生守俭,还把自己该得的田租,让给了贫困的族人。可见其品行高洁、宅心仁厚。

  李恺是明代仙景李氏惠安房的族人。明嘉靖十一年(1532年),李恺中进士,历任广东番禺县令、礼部稽勋司主事、兵部司驾司郎中、湖广按察副使等职。在李恺出任番禺县令时,当地对外通商秩序混乱,贿赂和乱罚问题严重,“船至澳,遣知县有廉干者,往船抽盘”。李恺上任后,对外商“不封舟者,不抽盘,责令其自报数而验之。无额取,严禁人役,勿得骚扰”。外商非常感激他,便众筹100两白银,想送给李恺。李恺坚决不受。外商无奈之下,就到广州找到李恺的上司,请求将这笔钱建个亭子,以表彰李恺的廉政。得到批准后,人们便在番禺的演武场筑亭子,起名“却金亭”,而后还建牌坊、立碑、挂匾。李恺却金,拒绝受贿,其清正廉明迄今被后世唱颂。在其去世后,宰相李廷机为之亲撰《湖广按察司副使抑斋李公洎配恭人吴氏墓志铭》,可以说也是荣耀至极。

龟山岩东南方向旧有镜山书院故址,据说那里也曾是李邴宴游之处,惜今遗迹难觅。此为清源山下的龟山岩指路碑。

龟山岩东南方向旧有镜山书院故址,据说那里也曾是李邴宴游之处,惜今遗迹难觅。此为清源山下的龟山岩指路碑。

  名门望族 互修亲好

  有了祖先的清白家范、高山景行在前,历代以来,仙景李氏族裔皆秉承祖宗传下的“清白之风”,正身清心、安居乐业。而这种清白家风,也令仙景李氏更招人喜爱,人们更愿意与他们为友,甚至成为师徒,抑或干脆缔姻结亲。

  上文已提及李缜和朱熹是朋友关系,但据《陇西仙景李氏源流辑录》显示,两人实际上是亦师亦友。绍兴二十一年(1151年),朱熹受命出任泉州同安县主簿之职,在任的五年中,他时常到泉州拜访李缜,“及熹试吏泉之属邑,又得拜公函丈,每白事府下退,辄诣公,公必为置酒留连竟日”,结果朱熹一上门,就被李缜留下来喝酒,经常对酌一整天。绍兴二十七年(1157年),朱熹任同安县主簿届满,在泉州盘桓数月才归家。期间就常住在李缜家,与傅自得、陈知柔等也过往甚密。有一次,朱熹与李缜等人到泉州显庵同寺僧聚会,赏梅赋诗,朱熹当场作了《和李伯玉用东坡韵赋梅花》一诗。

  李亢宗,李邴之曾孙,生卒不祥,曾任宁德县尉、长沙县丞。《闽中理学渊源考》称李亢宗是朱子泉州门人:“李亢宗,字子能,泉州南安人。刻志问学,服习俭素,俨然一儒生。无贵介气习,文公称之。”这就是说,朱熹对李亢宗的刻苦学习精神、俭朴服饰和低调的为人是很赞赏的。在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中有朱熹的《答李子能》一文。《考亭渊源录》《儒林宗派》《宋元学案补遗》《朱子实录》等历史文献中也均有朱熹与李亢宗为师生关系且交往密切的记载。

  赵思诚是北宋宰相赵挺之的次子,密州诸城人,其兄是赵存诚,其弟为赵明诚。赵家也于“建炎南渡,存诚帅广东,与思诚谋移家所向,以泉南俗淳,乃自五羊抵泉,因家焉。”后来,李缜娶了赵思诚的女儿,仙景李氏便诸城赵氏结为亲家。赵思诚还为李邴作墓志铭,体现了亲家之谊。而赵明诚是李清照的丈夫,如此算来李家与李清照也算亲戚了。

  傅察,字公晦,孟州济源人。18岁中进士,官至部员外郎。傅察娶了赵挺之的幼女为妻,生有男三:傅自强、傅自得、傅自修。傅自得为泉州名士,后来娶了李邴的长女李安人为妻。傅自得与朱熹交往甚密。绍兴十二年(1142年),13岁的朱熹随父亲朱松到福州,曾拜访过傅自得等人。绍兴二十六年(1156年),朱熹曾与傅自得登游九日山,历时九天。后来又共创了九日山书院。

  从这些不难看出,南宋仙景李氏与婺源朱氏、诸城赵氏、济源傅氏之间的关系既有友情,又有亲情,盘根错节。

赐恩岩十分清幽,李邴曾于此结庐构斋。

赐恩岩十分清幽,李邴曾于此结庐构斋。

  自觉维护 清白家风

  据《仙景李氏族谱》载,仙景李氏也以“清白家”为堂号。据悉,该堂号来源于李氏历代祖先品行高洁、为官清廉的风范,且朱熹还曾亲题“清白贤相”匾额誉赞李邴。

  《仙景李氏族谱》记述了李氏历代祖先的清白风范,更特设专栏,摘录祖先诗文,以及碑铭等文献10篇,披露“清白传家”的家训渊源。该专栏在启首处就表明祖先“清白传家”的用意:“人遗子孙以财,我遗子孙清白,使后世称为清白家子孙,以此遗之不亦厚乎!”台北李氏后裔李俊英表示,传递“清白家训”是为了厘梳菁芜,廓清祖源,同时也让海内外李氏子孙牢记祖先的清白身教,自觉维护李氏的“清白家风”。

责任编辑:黄冬虹